我從來沒有想到會有一個女孩在我畢業前寫給我這麼一封信,附上一支雋刻著「舊時一隅紹華爛漫」字樣的鋼筆以及一個質感不凡的名片夾。一切是這麼突然的相會。

我們是在去年的通識課「工程與文明」認識的,組別中因為我是學長,加上我本身科系的使命感和自己天生的責任心,我也就這麼領導一個小組去完成這堂通識的期末報告。之後她與我便沒有太多接觸,只有偶而在圖書館中會遇見,但我想她可能出於羞澀或者相當專注因此彼此也鮮少對眼,是沒有太多交流的。

六月一日的今天,當我八點多一如往常在圖書館啃食著經濟學人艱深的文章時,一個略為陌生但馬上熟悉的身影佔據了我抬頭後的視線。她,似乎帶點難為情的尷尬和膠著,在稍稍沉默的幾秒鐘後開了口:「哈囉,這是給你的畢業禮物,你等回去再拆開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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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心意 : 一封信、一個筆盒、一個名片夾。

四目相對,我先是一陣錯愕,接著是一份感激湧泉般躍於心海,面容上那僅有千分之一的感激和口中微不足道的幾句致謝並不足以表達我的受寵若驚,我懷著感恩和難以從容的興奮回答了她後,便目送了她轉身幾步後的離開,只剩下我被一陣溫馨和驚嚇安置在原封不動的椅子上,注意力實在難以再度集中,等預計完成的文章閱畢,我便立馬回到宿舍去靜待那份神秘禮物的傾訴。

輕輕捲起、撕開那張黏著於信封口上的彩色膠帶,裏頭是三張字句滿溢的信箋交疊,娓娓道來的一筆一畫、一字一句都讓擾動著我的平靜,牽掛著我的心緒。我不知道她平時雍容嫻雅的端莊之下,原來收束著著這麼多未曾告訴我的感受,一時間我心餘波盪漾,難以自理眼前的真情流露。直到我反覆品點細啜之後,才將翻湧的波浪流化為陣陣輕微的漣漪臨於心岸上,接著將波波水紋筆騰於紙上,願以我最簡單的一顆真心去共鳴她那曾經潛藏、如今終於脫口的字字句句。

一旁則是兩份禮物,以手工摺成的包裝紙裹在外邊,那一層層的堆疊是她沒有提及的用心和巧思,看著總令我莫名感動。小心翼翼打開來,一個是名片夾,一個則是鋼筆盒,筆盒裏躺著的不只是一支雕字的筆,而是一份為我祝福的真摯。

這封信和兩份禮物更讓我知道了兩件事。一來,我終於知道除了我的摯友親戚外,真的有其它的朋友和不那麼認識的你們在細細讀著我的筆觸;二來,原來我對於好多人而言可以是那個一個學習的榜樣。不論如何,經過同意後,我想將以下這封信的內容以及我後來回給她的訊息跟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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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紙上感人的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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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之外,是一支鋼筆與名片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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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上雋刻著「舊時一隅韶華爛漫」。

寫給九零

給作家 :

起初,猶豫要不要寫這封信,最後還是寫了,因為覺得至少要好好告別。

有時我會想,要是當初上課我沒有發言,泰姬瑪哈陵可能就不會差點跌出前十名,你也就不會來找我一起做報告,我也就不會認識你了。我不後悔認識你。

我從沒見過像你這樣的人,我想是自己認識的人也不多的緣故。你的感情非常豐沛,我第一次碰到比我感性的人。更正確地說,你兼具理性與感性。

你常感嘆,自己晚生了三十年。你看過伍迪艾倫的「午夜巴黎」嗎? 很好看,我很喜歡。男主角Gil在因緣際會下,乘坐骨董汽車,從21世紀回到1920年代,遇到費茲傑羅、海明威和畢卡索。後來,Gil和Adriana又坐著馬車回到1890年代,遇見高更、竇加和羅特列克。對生活在1890年代的三位畫家來說,文藝復興才是最好的時代;對生活在1920年代的Adriana,1890才是她心目中的美好年代。對大部分的人來說,過去經常比當下更美好,令人心嚮往之。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想你是知道的。因為回不去了。但你知道嗎,對我來說,最美好的時刻是當下的每分每秒,無論微笑或哭泣,凝望或沉默。也許我們身處在最壞的時代,但也是最好的時代。如果有時光機,我不會想回到過去或未來,不會想改變或挽回任何事。因為我不喜歡後悔。

所以我寫下這封信。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你年輕你熱血,你有懷舊滄桑的靈魂,你什麼都明白;我原是不該跟你講這些的。

我是個不擅長與他人相處的人,見了面不是說錯話就是表錯情,所以還是寄託於紙筆。即便如此,在寫這封信的時候,我還是盡量小心謹慎地拿捏文字的力度和精準度。如果這封信讓你看了不舒服或不開心,還是盡快燒了好。我不會介意的。

我知道你是個有理想抱負的人,在我跟你同年齡的時候,我還在懵懵懂懂,沒有方向,也沒有實踐,現在仍是一樣;但你不同,你都做到了,現在也在繼續奮鬥的路上。你會成功的。你曾說身旁的朋友比你自己還相信你,能有如此的朋友,我為你感到高興。

最後其實也沒什麼重要的事好說,說說送你的畢業禮物吧 ! 之所以送筆給你是因為知道你在寫作,雖然你還是打在電腦上的多。顏色本來想選藍色的,覺得適合你的科系與工作。後來選擇咖啡色是因為它懷舊溫暖的色澤。所幸盒子和包裝紙還是藍色的。名片夾是買筆附贈的,送給你,想說你會用到。之所以在筆上刻了「舊時一隅,紹華爛漫」是希望你一直寫下去,記錄你繽紛璀璨的青春歲月。

最後的最後,我也就不說什麼畢業快樂的話了,只祝福你一生平安健康、安樂無憂。

(以上分段、標點、用字完全依照原文)

無署名的中文系學妹

2018.6.3

九零的回覆

哇,收到你這份重如泰山的心意,我在詞窮之餘依舊奮力拚湊出幾句感謝的話想跟妳分享。

首先,這封信會完整保留在我房間角落的那箱「珍貴回憶」中,當我某年某月想起那年那時,我會記得有一個女孩子在我畢業前對我寫得這麼一段肺腑之言,令我感動至深。

***

至於有關「緬懷過去」這件事,其實我在有些文章中有多少提到我對「過去、當下、未來」的價值觀,當然,以直觀來看會很容易被大家認為「我只活在過去」。

但深究直入,我是個活在當下的人。回首過往,活在當下,眺望未來。有朝一日,妳會明白「過去、現在、未來」是在同一條線上,只是在我們所處所見的三維空間的「現象界」不可能會知道這三點是同步的,只有四維空間或更高維度的世界能夠去意會到時間的廣渺和玄妙。

如果我身處在90年代,或許我就不會那麼喜歡90了,也沒有去親身印證它的必要。可我,晚了三十年,其實才是最剛好的我。

有關時間的分享,可能日後會出一篇專門講「時間」的文章,也可能會出現在一篇名為「有關九零」的自介文中,我會讓大家了解我的價值體系源於何處,又意義為何? 在妳看完我回覆後,妳也可以去思考有關時間的奧妙之處,等到我文章出來或許可以激發更多的共鳴也說不定。

***

再者,則是希望妳能夠在接下來的大學三年尋得屬於自己的光輝歲月,不論是友情、愛情、親情,不管是功課、職涯、人生,許多的不論和不管,都值得妳鼓起勇氣去追尋。

妳對於電影的深度見解我相信可以是妳未來追尋夢想的養分來源,妳決定寫信給我的果敢也會幫助妳在未來面對未知時勇於踏出許多的第一步。

妳說妳不擅言表,但妳的文字可以是妳這個靈魂最美的印證;妳雖然尚未找到方向,但又有多少人能夠覓得適合自己的道路呢?

多數人依舊在這動盪的時代中漂泊,甚至不敢正視迷失的自己,彷如行屍走肉般凋零的生命殘喘著那本應活躍卻如今淒迷的青春外表。在我們對未來怯步時,在我們對自己疑惑時,試著放空自己在大自然中,全然的放空,世界會告訴妳,我們自己是誰,我們需要什麼,我們的人生要怎麼過。

妳會找到的,只要妳願意用心去生活,妳可以活出屬於自己生命的熱度!

***

最後,收到妳的禮物我受寵若驚,妳的用心我會銘記於心。

很感謝妳對我的支持,我很感激有人願意撥空關注我的粉專去瀏覽我的心路,也祝妳未來的四年能夠在風雨中扶搖之上,願挫敗帶給妳信心,願背叛帶給妳信任,願失去帶給妳珍惜,願妳的心靈在波盪中找到那份「心安理得」,那份淡淡的快樂會是人生最終的祈願。

Ps.我所有的文章都是手寫草稿,之後才打在部落格上,比起網路介面揮霍了文字的溫度,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將我心證的字句故事雋刻在一本本的書上,將那份感動真情傳遞下去。

九零

2018.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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